随着身体在白日劳作与学习的淬炼下日渐康复,那份由筋骨酸痛与精神专注共同熬煮出的、带着微醺暖意的疲惫,总能在入夜时分,将他如同一叶卸下风帆的小舟,迅速拖入睡眠的浅滩。这浅滩起初是温暖而柔软的,包裹着白日里阿蘅温言软语的余韵,柴火噼啪作响的节奏,以及草药汁液浸润指尖的清凉苦涩。然而,当万籁俱寂真正君临桃花谷,当最后一缕炊烟散入星河,最后一盏摇曳的油灯被吹熄,仿佛整个世界沉入墨池底部,只剩下窗外草丛里蟋蟀那不知疲倦、如同金属刮擦般清脆而单调的“瞿瞿”声,以及远山深处偶尔传来的、如同大地叹息般的风啸,或是某种野兽模糊而悠长的嗥叫,穿透层层叠叠的夜幕,带来荒野的原始讯息时——无名那看似平静的睡眠深渊,便开始酝酿起无声而剧烈的风暴。那些在白日里,被劈柴时斧刃精准嵌入木纹的专注、生火时吹燃火绒的轻柔气息、辨识草药时指尖抚过叶片脉络的细致、以及阿蘅那双仿佛盛着春日溪水的眼眸所暂时压制和掩盖的、源自灵魂最幽暗褶皱深处的记忆残片,如同挣脱了时间囚笼的幽灵,开始在他无边无际的意识黑暗中,搭建起一座座光怪陆离、时而辉煌壮丽如神祇宫阙、时而凄婉哀绝如秋风落叶、时而又令人窒息如深海重压的舞台。
起初,只是一些混沌未明的色块与光影,扭曲旋转,如同透过沾满雨水的毛玻璃观看一场失焦的皮影戏,充满了无法解读的喧嚣与模糊的悸动。那是色彩本身的嘶鸣,是光线在虚无中的舞蹈,是无数破碎声调混合成的、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仿佛宇宙初开前的混乱,或是某个庞大意识崩溃后溅射出的思维尘埃。
但很快,一些轮廓相对清晰、蕴含着强烈到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情绪的“场景”开始固执地浮现,如同海面上突兀耸立的黑色礁石,一次次带着宿命的决绝,撞击着他脆弱的梦境之舟,试图在其上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梦见了龙。
那绝非村口老槐树下说书人口中那些需要童男童女祭祀、能兴风作浪的河妖水怪,也非年画上那些色彩鲜艳却呆板僵硬的图腾图案。那是一条……其存在本身,就几乎要撑破他梦境承载极限的、真正的巨龍。它的身躯并非由寻常的血肉鳞甲构成,更像是由流动的、仿佛熔化的暗金色宇宙金属与某种更为凝练、闪烁着星屑光芒的原始物质交织而成,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龙躯蜿蜒盘踞,以一种超越了物理逻辑的方式,横亙在冰冷、死寂、背景是无数细碎光点和吞噬一切的深邃黑暗的無垠星空之中。它的每一片鳞甲,都仿佛是一块独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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