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那些“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的决绝,那些“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的凛然,那些“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的不屈……在这一刻,与东北沦丧的山河,与长城内外隐约的烽火,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抄得极为认真,仿佛在完成一场沉默的祭奠。
他决定,明天,就将这首《国悲》,贴到学校壁报栏的“习作园地”,不着一字评论,只留下这首古老的挽歌。
让有心人自己去读,去感受,去联想。
这或许微弱,或许隐晦,但正如唐先生所说,是在这不确定的世界里,一种力所能及的、指向内心确信的行动。
夜更深了,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枣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随风微微摇曳,像沉默的守卫,又像无言的见证。
远处的巷子里,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梆子响,更夫苍凉的报时声穿透夜色:“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古老都城的夜,一如既往地沉睡着,或假装沉睡着。
而在某些未曾熄灭的灯下,年轻的思绪正与千年的魂魄,与异域的呐喊,与科学的微光,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对话。
实验室里那关于误差与真理的探讨,与这抄写《国悲》的笔触,看似遥远,却在这一刻,在这个青年心中,汇成了同一条探寻真实、呼唤光明的不屈溪流。
它如此细小,却执着地流淌,试图穿越这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三日,星期三。
天刚蒙蒙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沉睡的北平城。
林怀安背上画板、夹着速写本,汇入了一支略显特别的行列——中法中学高三美术选修班的学生们,在美术教员卫天霖先生的带领下,前往西山进行秋季写生课。
这是一次难得的外出活动,学生们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连清晨的寒意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卫天霖先生年约四十,身着半旧的灰色长衫,外面随意罩了件藏青色的夹袄,头发有些蓬乱,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
他早年曾留学日本学习西画,归国后致力于美术教育和创作,在北平美术界小有名气,其画风融汇中西,尤其擅长风景写生,用色大胆而富有情感。
在相对保守的中法中学,他的课是少数能让学生们暂时抛开经史子集、感受色彩与线条之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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