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峻,都成了记忆深处模糊的背景。眼前的世界被无限拉平、展开,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黄沙、砾石和低矮耐盐碱灌木构成的荒原。天空失去了高度,像一口巨大的、泛着白光的铅锅,倒扣在毫无起伏的大地上。风是热的,裹挟着沙粒,永无止境地吹刮,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润,留下干裂的刺痛和一层细密的盐霜。
这就是老兵们带着复杂语气提到的“两河流域”的边缘了。传说中肥沃的新月之地尚未显现其真容,先给予远征者的,是严酷的下马威。
辎重营的苦难与日俱增。水源变得极其珍贵,每一次扎营,寻找和守卫水井成了头等大事。分配给每个人的饮水都有严格定量,嘴唇干裂出血成了常态。诺敏储备的、用于缓解干燥的草药消耗得飞快,她不得不更加留意路边那些看起来同样干枯、却可能蕴含些许水分的肉质植物,尽管它们往往带有难以入口的苦涩。
伤病也随之变化。中暑、脱水、热毒引发的皮肤溃烂和眼部炎症开始大量出现。诺敏的帐篷里,血腥气被一种汗液蒸发后的酸腐和伤口在闷热中轻微腐烂的甜腥气取代。她更多地使用那些性质寒凉、清热解毒的波斯草药,效果时好时坏,毕竟,药石难敌这天地之威。
其木格的脸被晒得黝黑脱皮,嘴唇上也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他依旧沉默地帮着诺敏,但动作有时会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显得迟缓。有一次,他搬运一袋刚刚领到的、掺杂着沙砾的粗麦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诺敏扶住他,触手所及,是他瘦削肩胛骨上湿透后又干涸、结成盐壳的衣衫。
“喝点水。”诺敏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里面只剩下小半袋混浊的、带着皮囊味道的温水。
其木格看了看水囊,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阿姐,你喝,我……我还能忍。”
诺敏没有勉强,只是将水囊塞回腰间。在这片干渴的土地上,善意有时也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法里德的状态更加糟糕。他似乎比任何人都难以适应这种极端的环境,或许是心死的身体也失去了抗争的意志。他走路时摇摇晃晃,有两次几乎晕倒在行军途中。押送他的士兵骂骂咧咧,用水泼醒他,拖着他继续走。诺敏注意到,他裸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片因热毒和营养不良引发的红疹,有些已经抓破感染。
一次短暂的休整时,法里德蜷缩在一辆勒勒车的阴影里,闭着眼,呼吸微弱。一个负责看守的年轻士兵大概是觉得他碍事,用脚踢了踢他,呵斥他起来。
诺敏正在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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