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丈之後,他的道里,印和名之间,第一次有了一条线。
不是他修出来的。
是走出来的。
走到一个人面前,坐下来,喝一盏茶,问一句话。
走出来的。
苏秦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修行这回事,有时候不在打坐,不在练法,不在念诀。
在走路。
走到该走的地方,见该见的人。
道自己就通了。
苏秦躺在黑暗里,想了想後天见堂官的事。
堂官问:翰林院那边,有没有要一并报的?
有。
但报什麽,怎麽报,苏秦需要想清楚。
他不能报老者的身份。那是传胪前那一夜的全盘托出,是台上的事,出了台烂在肚子里。
他也不能报今夜的谈话内容。那是两个人之间的私话,不是公文材料。
他能报的,只有从档案里查到的东西。
两端记录的对接。
文档司调出,翰林院调入。
一个姓刘的人,二百五十年前进了翰林院。
到此为止。
堂官如果问他: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他可以说:翰林院的增减册上没有後续变动记录。二百五十年前的人,如果在世,约二百九十余岁,修士寿元内。
堂官如果问他:你怀疑翰林院里有人和这件事有关吗?
苏秦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学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学生手里没有直接证据。」
五块砖,不是一面墙。
该怎麽报就怎麽报。
不多说,不少说。
苏秦把这个准备做完,闭上了眼。
窗外的风起了一阵,又停了。
他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刻,感应到了一样东西。
怀里的黑页。
温度又升了一点。
不是朝匣子的方向。
是朝他自己。
朝他的胸口。
暖暖的。
像是一个东西,终於不再隔着距离取暖了。
它贴着他,直接暖着他。
苏秦把手覆在胸口上,感受着那层温度。
三丈走完了。
下一步,不是三丈了。
是一页。
一页黑着的纸。
翻开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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