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片断签的另一半,静静地搁着,和黑页隔着一丈远。
两片东西,隔着空气,隔着一丈的距离,各自安静。
但苏秦感觉得到,它们之间有什麽东西在流动。
极细极弱的,像两根丝线,在空气里找着对方。
老者把信纸展平了,抬起头,看着苏秦。
「小子。」
「这封信,老夫不读。」
苏秦一怔。
「守拙的字,老夫太熟了。他写什麽,老夫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麽。」
「可这封信不是写给老夫的。」
「老夫读了,就沾了老夫的声音。到你耳朵里,就不是守拙的了。」
老者把信纸推到苏秦面前。
「你自己读。」
苏秦看着面前的那张老纸。
灯光下,公文体的字迹工工整整,二百五十年没有变形、没有洇漫。写这些字的人,用的墨很好,磨得很匀。一个管了几十年档案的人,对纸和墨的讲究,融进了骨头里。
苏秦伸出手,把信纸拿到面前,靠近灯光。
一字一字地读。
「来人台鉴。」
「不知阁下是何年何月来到此处,不知阁下姓甚名谁,不知阁下所问何事。但若阁下读到此信,则有一事可以确知。」
「阁下问过先生一句话。」
「那句话是:有没有人来看过您。」
「在下刘守拙,曾在掌印之源管档十八年,後随先生辗转文档司、翰林院,前後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先生从来没有告诉在下他是什麽人,在下也从来没有问过。」
「在下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件。先生对印,比任何人都懂。在下管了十八年的档,经手三万多方印的来去。天下没有一方印的脾气,能瞒过先生的眼。」
「第二件。先生的名字,不在任何册上。在下管了四十年的档,几十万条名目过手,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册上见过先生的名字。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在任何册上,这件事意味着什麽,在下不敢深想。」
「第三件。先生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偶尔会对着一页黑纸发呆。那页黑纸在下不敢细看,但在下知道,先生看那页纸的时候,和看别的东西不同。」
「那是在下见过先生唯一露出的不平静的时候。」
苏秦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黑纸。
老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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