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架子边。
背对着苏秦,站了一会儿。
没有抽册子,没有翻东西。就是站着。
「小子。」
「嗯。」
「你还记得老夫说的那句话吗。」
「哪一句?」
「天下人心里那个念头。」
老者转过身。
「总得有个东西,替我们撑着天。」
苏秦的心,重重一跳。
「你以为那个念头,是空的。」
「不是。」
「它长在人身上。」
「长在一个个活人身上。」
「一个关吏,验了三十年的凭信,他认那个凭信。」
「一个府衙,递了二百五十年的文书,他等着那个回。」
「一个商队,走了二百五十年的那条道,他记得那个日子。」
「这些人,谁也没有见过那方印。」
「可他们都在替它撑着。」
老者走回案後,坐下来。
「老夫搬走了三百一十七方印,断了它一条路。」
「这一条路,老夫没断。」
「不是断不了。」
「是这两方,不在老夫手里。」
苏秦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这些日子查出来的东西,从头到尾在心里排了一遍。
旧诏库的七卷异常旧诏。追印台上那个无主的格。裁撤二百五十年的掌印之源。一个被涂掉的名字。一个削了自己名字的人。三百一十七方搬走的旧印。一方前朝凭信,年年秋天在铁壁关验一次。
所有这些东西,最後落到一句上。
有人在使用。
有人在二百五十年里,一次一次地使用。
不是偷偷用,是当着关吏的面,光明正大地用。
「前辈。」
苏秦开口。
「我三日之後,能看见铨叙司的那份档。」
「里面会有末任主官的去向。」
老者点头。
「那你就去看。」
「看完之後,你自然会知道,你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苏秦站起身。
他没有再问。
该问的,今天问到头了。
他长揖。
「前辈。明天还来。」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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