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终於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花打在红墙绿瓦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霜。
苏秦走在出宫的甬道上。脚步声在宽阔的夹道里回荡。
曹安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侧後方。他的腰比平时弯得更低。那张敷着白粉的脸上,全是谄媚和畏惧。
他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太和殿砍了当朝次辅,又在坤宁宫强行取出了皇后肚子里的东西。
最要命的是,皇帝不但没发火,还赏了金银,赐了飞鱼服。
曹安心里有本帐。跟着严松亭,最多当个锦衣卫千户,最後还得当替罪羊。跟着苏秦,那是能在阎王爷桌上抢肉吃。
「苏大人,雪下大了。」曹安快跑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举在苏秦头顶。
苏秦没有看他,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午门。
「严松亭倒了。京城里的严党,现在是什麽动静?」苏秦问。
曹安立刻回答:「严松亭门生故吏多如牛毛。他一死,这些人肯定成了热锅上的蚂
蚁。不过最扎手的,还是兵部尚书赵庭安。」
「赵庭安是严松亭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手里握着京营的兵权;还管着兵部的武库。我刚才收到北镇抚司的消息,赵庭安在一个时辰前,调了两千兵马,把兵部武库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秦停下脚步。
兵部武库。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两块已经失去活性的废铁。
体内黑页的震动不仅没有因为吞噬子母印而平息,反而越发剧烈。
十柱称量上的第三根柱子代表着「兵」。那根柱子现在的亮度,刺得苏秦脑壳生疼。
「他给的理由是什麽。」苏秦问。
「防范走水,清点军备。」曹安嗤笑一声,「严松亭刚死在造办处,他就拿走水当藉口。分明是做贼心虚,怕咱们锦衣卫去抄他的家底。」
苏秦摇了摇头。
「不是防锦衣卫。」苏秦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在防武库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曹安听不懂苏秦的话。
苏秦很清楚世界底层的逻辑正在发生改变。
代天印是太祖留下的一个巨大吸盘。它压在京城地脉上,吸食了两百五十年的国运和灵气。
现在吸盘被拔掉了。地底下的压力无处释放。
大玄开国时留下的那些老物件,那些原本就带着旧源污染的东西,全部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迎来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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