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数:“纹银八十七两四钱,去零头收八十七两。”客惊,试以他数,应对如流。未三年,擢为副掌柜。
然崇业志不在此。见闽茶至浙利厚,说东家设茶庄,自请往福建。过武夷,宿山家,夜闻炒茶声,起视之,见老师傅以手试锅温,秒忽不爽。崇业立灶前三日夜,悟火候与茶香之微妙关联。后自创“三烘三晾”法,茶色翠绿如玉,号为“贾绿”,行销江南。
又五年,拥船十艘,货通南北。娶杭州盐商女,宅第连云。然每夜拨算珠至三更,灯下核账,见数目字皆跃跃欲动,恍惚间似见童年墨池柳影。摇首驱之,复埋头纸堆。
马守真在金陵画院,初为涤砚小童。见诸画师临古,夜则就灯摹写。性嗜观云,每雨后登鸡鸣寺,看云气变幻,归而泼墨于旧纸。一老画师见其作,惊曰:“此子有云烟骨。”收为弟子。
然守真画风殊异。不喜青绿山水,独用淡墨。尝绘《墨池忆旧图》,全幅唯深浅墨色,然观者皆见:淡处是柳,浓处是童,虚处是水,实处是石。有客欲以百金购,守真摇首:“此余童年,不售。”
年二十,画名渐起。然不善交际,见权贵拙于言。时值新帝好浓艳富丽,画院时风改,守真淡墨之作,渐为人轻。贫甚,除夕无米,以粥汤研墨,绘《岁寒清供图》,图中空瓶一枝梅,而观者皆闻冷香。鬻于市,老妪以炊饼三枚易之。
五、云镜再现
又十年,崇业已成江南巨贾。某日押货过金陵,闻秦淮河畔有画展,心血来潮往观。入展厅,但见金碧辉煌皆俗物,唯角落悬淡墨一幅,前无人。近观之,赫然《稚峰弈棋图》:残祠风雨,二童对弈,棋枰星斗错落,祠壁“云镜”二字隐约。
崇业如遭雷击,童年事奔涌而来。急问画者,答曰:“马守真,居城东破庙。”遂寻往。
至则茅屋三间,萧然四壁。守真方煮芋,见崇业锦衣玉带,怔忡半晌,方相认。二人对坐,恍如隔世。崇业见案头画稿堆积,皆童年景物:墨池三十景,稚峰二十四时,甚至当年共煨栗之野火,皆在笔下。
崇业叹:“兄何痴至此!”守真笑:“君富贵至此,可还记柳环散处?”
是夜,崇业宿茅屋。中夜闻窸窣声,起视,见守真对墙作画。墙乃新粉,守真以指蘸墨,信手涂抹。初无形状,渐成云气,云中现亭台人物——竟是二童嬉戏全图。崇业渐觉神眩,图中景物竟动:柳枝拂面,水波湿鞋。大骇退步,绊于凳,轰然声中,墙画骤灭。
守真颓坐:“又不成。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