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江南水乡的风便带了入骨的凉。
连片的乌篷船泊在青灰色的河道里,水波缓缓摇曳,撞着青石砌成的河埠头,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两岸白墙黑瓦的民居爬满斑驳苔痕,垂落的梧桐叶簌簌坠落在河面,随波逐流,像极了这水乡小镇日复一日、平淡无波的岁月。
只是今日的太平水乡,处处透着压抑的沉郁。
镇东头那间低矮破旧的渔户茅屋,此刻挤满了邻里乡亲,无人言语,只剩此起彼伏的低叹,将秋日的寒凉衬得更重几分。
屋内土炕铺着薄薄一层旧棉絮,莫老憨静静躺着,往日里黝黑结实、能摇橹撑船、能下海拉网的壮硕身子,此刻干瘪塌陷,一动不动。
不过三日光景,曾经撑起整个家的顶梁柱,彻底垮了。
三天前,镇上恶霸黄老虎带着一众打手横行码头,强行抬高渔货收购价,压得全镇渔民血本无归。一众老实乡民敢怒不敢言,唯有性情耿直、嫉恶如仇的莫老憨带头站了出来,当众顶撞了黄老虎,替所有渔民讨公道。
黄老虎在这一方水乡横行多年,仗着背后有乡绅撑腰,垄断渔货买卖,欺压百姓惯了,何时被一介底层渔民当众落过脸面?
当场便勃然大怒,命手下一众泼皮打手围殴莫老憨。
拳脚棍棒密密麻麻落在身上,莫老憨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硬生生扛了所有殴打,最后被一棍砸在后背心口之处,当场口吐鲜血,直直栽倒在码头青石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众渔民吓得四散躲避,无人敢上前阻拦。黄老虎看着倒地不起的莫老憨,只冷冷啐了一口,撂下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活该”,便带着人大摇大摆离去,徒留满地狼藉,和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莫老憨。
邻里乡亲将他抬回茅屋,请了镇上唯一的老郎中诊治。
可郎中把脉过后,只是连连摇头,语气沉重得让人心凉:“内伤郁结脏腑,肋骨断了三根,淤血积在胸腹,拖得太久,寻常草药根本无用。必须去城里西医院拍片诊治,抓进口止血化瘀的特效药,否则……怕是熬不过这秋冬交替的寒夜。”
这番话,成了压在莫家母女心头的千斤巨石。
莫老憨夫妇本就是水乡最普通的贫苦渔民,日日靠出海捕鱼、下河捞虾度日,挣的都是血汗辛苦钱,家中本就没有半点积蓄。平日里省吃俭用,勉强糊口度日,一场横祸袭来,瞬间便将这个清贫之家彻底击垮。
这三日来,养母王氏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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