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啪嗒啪嗒的,把水里的月亮打得粉碎。
父子俩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池塘里的石蛙开始叫了,先是一只在试探,接着两只三只全叫起来,聒噪得很。何成局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洗衣房里听见的蛙鸣声——那天晚上赵麦穗帮他突破了宗师境七阶,三天过去,感觉像过了三年。
“爹,您受伤了?”何安忽然开口,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谁跟你说的?”
“林姨娘说的。”何安把柳条扔进水里,转过身看着父亲,“今天下午林姨娘在茶房跟刘姨娘说话,我在门外听到的。她说您在西樵山用了一个铜环,把境界硬提上去跟大宗师拼了七刀。林姨娘说那个铜环会伤经脉,用了之后至少要躺半个月。”
何成局没说话。林青的嘴向来紧,她能跟刘惠珍说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刘惠珍是茶房总管,消息灵通,这种事迟早瞒不住她。而何安在门外偷听——这个儿子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耳朵倒尖得很。
“爹,宝芝林的梁宽前天来说,黄师父被困在西樵山的时候,您一个人冲进去救他。对方有十几个人,还有个大宗师。”何安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爹,您为什么要亲自去?让陈守备带水师的人去不行吗?让方世宏多带几个人不行吗?”
何成局看着何安。儿子那双眼睛里有埋怨,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内疚,也许是愤怒。何成局忽然想起来,何安跟黄飞鸿的关系其实不错,前两年有段时间何安经常去宝芝林找黄飞鸿切磋,黄飞鸿也愿意指点他。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何安就不怎么去了,何成局也没多问。
“因为来不及。”何成局回答得很简短,“等陈玉成从水师调人,最快也要两天。方世宏从潮州赶回来,也要一天。你黄师父撑不了那么久。”
“那您也可以多带几个人去。”
“带了。林青带了七个护院,你孙姨娘也去了。要不是她藏了一手暗器功夫,你爹我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说话,而是躺在棺材里了。”
何安愣住。他还不知道孙小蕾是唐门后人的事——这件事何成局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爹,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何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已经五十六了。朝廷三品大员,联市商团总领,广州制造局总办——这些身份加起来还不够您安安心心做官吗?您为什么要掺和那些江湖上的事?打打杀杀的事情让黄师父他们去不就行了?您是要做大事情的人,何必去冒这种掉脑袋的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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