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池塘里被月光照亮的水面。荷叶的影子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只黑色的手掌在摆动。他理解何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在何安看来,他何成局已经什么都有了:正三品的顶戴花翎,广州府最有权势的官职,联市商团的生意遍布广东,制造局的火器源源不断地出产,府里妻妾成群锦衣玉食。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已经够好了,只要安稳做官,等着升迁或者致仕,就能舒舒服服地过完这辈子。
但他做不到。不是因为野心,不是因为贪心,甚至不是因为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而是因为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太清楚一个道理:你不去找麻烦,麻烦迟早会来找你。联市商团这块肥肉,制造局这座金山,还有何府在广州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你态度低调就没人惦记。恰恰相反,你越是想安稳,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更关键的是——制造局是广州洋务的根本。新式枪炮能不能造出来,造出来之后归谁用,这两件事决定了广东在即将到来的中法战争中能不能顶住。如果现在何成局退了,制造局就会落到别人手里,落到那些根本不懂洋务只会捞钱的人手里,落到那些觉得鸟铳比后装枪更靠谱的人手里。到时候法国人的军舰堵在珠江口,广州城拿什么来守?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他看着何安年轻而倔强的脸,知道这些道理现在说了他也未必能懂。何安二十六岁了,在武功上算得上天才,但在世事上还是太嫩。嫩到以为自己看到的那一角就是全部的天空。
“安儿,”何成局的声音缓和下来,“你现在不懂,没关系。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打你娘的主意,你怎么办?”
何安脸色一变:“谁?”
“没有人。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看,我一说有人打你娘的主意,你立刻就急了。这说明你知道什么人是你要护着的。”何成局站起来,拍了拍何安的肩膀,“何府是你的家,广州城也是你的家。天地会的人在镇南关打法国人,他们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不让法国人的兵船开进珠江。你爹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何安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发呆。夜风吹过后花园,荷叶沙沙作响,石蛙的叫声渐渐平息下去。何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有力,练了二十年的拳,打碎过多少块青砖,但在父亲眼里,仍然是一双没长大的手。
何成局走出后花园,正要往东厢房去,迎面碰上了唐玲。唐玲是他的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