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何成局这个人,从来不直接夸孩子,但他会让孩子去找应该找的人。让何敏来找她,就是说:你教的徒弟,你再打磨打磨。
“去吧。”秦舒云说,“改完了再抄一份,存档。”
何敏走后,秦舒云继续翻余姚姚留下的账册。这是一本很旧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何府几十年的家用:某年某月某日,买米两石,银八钱;何安娶媳妇,聘礼三十两;何平出嫁,嫁妆五十两;何继祖满月酒,花银十二两……
余姚姚不识字的时候就开始记账。她自己发明了一套符号,画圈代表粮食,画三角代表布料,画方块代表药材。后来何成局教她认字,她把符号都换成了文字,但记账的方式没变——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进出分明。
秦舒云翻到最后一页。余姚姚在这个本子上记下的最后一笔账,是今年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月饼开销:莲蓉月饼二十盒,五仁月饼十盒,分送各房及亲家,共计银四两八钱。
记完这笔账的第三天,她就走了。
秦舒云合上账册,在窗边坐了很久。外面传来何慎的脚步声——他刚从哨站回来,靴子上还带着泥。秦舒云站起身,把账册放回原处,去厨房给儿子热饭。
傍晚,何慎回到家。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饭桌前。秦舒云给他盛了一碗汤,是炖了一下午的淮山排骨汤。
“哨站的事忙完了?”秦舒云问。
“还没。晚上还要去。”
秦舒云没有多说,只是又给他夹了一块肉。何慎低头吃饭,吃得很急。秦舒云看着他,想起他七岁那年从威海卫回来,也是这样坐在饭桌前,也是这样吃得很急。那时候他一顿饭能吃三碗,吃完还要。后来她才知道,在威海卫被困的那些日子,他经常一天只能吃一顿。
“何岳要去增城打土匪。”何慎忽然说。
秦舒云的手顿了一下。“你也要去?”
“我不去。”何慎说,“我留在广州守城。”
秦舒云松了一口气。她不怕儿子上战场——何家子弟没有不上战场的。但何慎七岁那年已经上过一次战场了。那一次他在威海卫困了一个冬天,回来的时候瘦得脱了相。她给他换衣裳的时候,看到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冻伤的痕迹。她没有哭,只是烧了一大桶热水,给他洗了一个时辰的澡。
“娘,”何慎放下碗,“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爹当年在西樵山,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