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医馆的针灸师,遗传了她娘唐晚晴的百宝体,经脉天生宽阔柔软,一手渡穴金针使得比许多老大夫还稳。何慎小时候发烧,就是何忆用金针给他扎好的。他记得那根针很细,扎进去一点都不疼,只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走遍全身,烧就退了。
“何忆姐还在医馆?”何慎问。
“嗯。她说这几天可能会有很多人受伤,她得多备一些艾条。”何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何慧姐跟她又吵架了。”
“吵什么?”
“切片还是研粉。”
何慎忍不住笑了。何慧和何忆从会说话起就在吵,吵了十几年还没吵够。何慧是药房出身,认为药材切片才能保留最好的药性;何忆是针灸师,认为研磨成粉才能更好地配合灸法。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有趣的是,她们从来不误事。不管怎么吵,病人来了,何慧切她的片,何忆研她的粉,该干嘛干嘛。
“你什么时候去增城?”何慎问。
“后天。”何岳说,“何康哥已经挑好了船,三条快船,二十个人。陈玉成大人派了两个老水兵跟着,都是当年在威海卫跟过他的。”
何慎沉默了一瞬。威海卫。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刻在骨头里的。他七岁那年跟着陈玉成北上,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是何成局想让儿子见见世面。结果世面见大了——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本人的炮弹把威海卫港炸成一片火海。陈玉成带着四艘快船突围,船上弟兄一个不少,但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何慎那时候才七岁,蹲在船舱角落里,陈玉成用自己的棉袄裹着他。炮弹从头顶飞过去,他不敢哭。
“那两个老水兵叫什么?”何慎问。
“一个叫丁海,一个叫马三。”何岳说,“丁海是舵手,马三是炮手。陈大人说,这两个人跟了他二十年,水性好,枪法准,信得过。”
何慎点了点头。他认识丁海和马三。丁海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是威海卫突围时被弹片划的。马三是个大嗓门,爱喝酒,但上了船就滴酒不沾。这两个人跟着何康去增城,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何岳。”何慎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到了增城,听何康指挥。别逞英雄。”
何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跟我师父说的一样?”
“因为都对。”何慎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在宝芝林练了十一年拳,套路比我熟。但你没杀过人。杀人的感觉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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