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岳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杀过?”
何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北面。镜头里的官道依旧空荡荡,阳光照在黄土路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他十九岁,何府城防哨站总管。他没有杀过人。但他七岁那年坐在威海卫的船舱里,从木板的缝隙里看到陈玉成一刀捅进一个日本水兵的喉咙,血喷出来溅在甲板上,被海水冲成淡红色。他记得那个日本水兵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火光。
“没杀过。”何慎放下望远镜,“但见过。”
何岳没有再问。他站在何慎旁边,两人并肩看着城外的官道。
新军的异动是第五天开始明朗的。
何慎派在北门外的暗哨用旗语传回来消息:新军第一标昨夜有大批人员进出营地,有传令兵在营房之间奔跑,天不亮的时候有几队士兵在操场上集结,但没有出操,而是列队站了半个时辰,然后散开了。何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总堂跟何安商量西关联防区的划分方案。他看完旗语记录,把纸片往桌上一放,对何安说:“快了。新军在内部传令,不是在操练。”
何安接过纸片看了看。他虽然没有何慎那样的哨站经验,但他打过仗。甲午那年他主持北门城楼防务,见过军队在行动之前是什么状态。“不是哗变。”何安放下纸片,“哗变是乱的。这个状态,是有组织的。”
“革命党在串联。”何慎说,“他们不只要哗变,他们要夺广州。”
何安站起来,走到城防图前。他指着北门的位置,手指沿着城墙一路划到总督府。“如果新军从北门进城,到总督府只有三条街。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能拿下。”他又指了指西关的位置,“西关在城西,跟北门隔着整个老城区。如果新军直奔总督府,西关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民军从惠州方向过来——”他的手指移到东面,“民军如果打东门,或者从河南渡江打南门,广州就四面受敌了。”
“民军现在到哪了?”何慎问。
何安摇了摇头。“何静前天从香港发的电文说惠州方向有民军集结,具体位置不详。我已经让何康派镇海号沿珠江往东侦查,目前还没回报。”
镇海号是傍晚回来的。
何康站在船头,江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方月娘,背着步枪,正在擦枪管。镇海号从珠江口一路往东,过了黄埔,到了东莞水域,远远看见岸上有火光。不是村庄的灯火,是营地——密密麻麻的帐篷沿着江岸排开,火把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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