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芝林香港分馆开在油麻地一栋旧楼的三楼,天台不大,铺了青砖,角落里种着一棵何植送的桂花苗。梁铁心今年十九岁,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系着宝芝林的青色腰带,站桩的姿势已经颇有几分何岳当年的风范——脊背笔直如铁桩,膝盖微曲,重心下沉,纹丝不动。何继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竹枝,时不时在她肩膀上轻轻敲一下,提醒她沉肩坠肘。
“师兄,我站了多久了?”梁铁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炷香。”
“还有多久?”
“再一炷香。”
梁铁心咬了咬牙,没有抱怨。她想起外公梁铁海——外公打铁的时候站在炉子前面一整天都不叫累,她站两炷香算什么。何继祖看着她咬牙坚持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师妹比他小五岁,拜在宝芝林门下才两年,但天赋比他高——梁铁海打铁练出来的臂力遗传给了她,加上从小跟着何宁学西洋会计练出来的专注力,站桩的时候心无旁骛,比他当年强得多。
何岳从天台门口走进来。他今年三十六岁,宝芝林副掌门,内劲境五阶的修为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何继祖教梁铁心站桩,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继祖,你师父来信了。”
何继祖转身接过信。黄飞鸿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继祖徒儿,闻汝在香港代师授艺,甚慰。宝芝林分馆之事,由汝与何岳共商。吾老矣,武林之事,当付与后辈。”何继祖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被何成局送去宝芝林正式拜师,黄飞鸿摸着他的头说这小子根骨不错,但欠打磨。十一年了。从气血境到内劲境,从徒弟到教头,从广州到香港。欠打磨的毛头小子,现在要独当一面了。
何岳看着他。“师父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何继祖把信叠好放进怀里,转身面对梁铁心,“继续站。不许动。”
梁铁心挺直了腰板。
何敏的独子何念祖今年二十四岁,跟他爹完全是两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人。何敏瘦,何念祖壮;何敏一天到晚抱着账本,何念祖一天到晚泡在码头和仓库里;何敏说话细声慢气,何念祖嗓门大得像他舅舅何康。但有一点父子俩一模一样——较真。何念祖在巨臂航运部做调度,负责六艘货轮的排期和货物配载。他把何康手绘的水道路线图重新测绘了一遍,用何敏教的表格法把每条航线的潮汐时刻、暗礁位置、油耗估算全做成了标准化表格。何康拿到那份表格的时候看了整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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