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一双就够了。”何成局从藤箱里拿起最上面那双——余姚姚做的第二双鞋。这双鞋他穿了好几年,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但鞋面还完好。他把鞋放回自己床头,然后指着藤箱里其余的鞋。“巧儿的鞋给何康。麦穗的鞋给何静。小荷的鞋给何敏。舒云的鞋给何慎。晚晴的鞋给何忆。林函的鞋给何安邦。落雪的鞋给何植。如烟的鞋给何韵。唐玲的鞋给何跃。惠珍的鞋给何清。苏筱的鞋给何辩。张颜的鞋给何芳。幼楚的鞋给何甘。”
他停了一下。“每一双鞋都有名字。分给谁不是随便分的——巧儿是何康的娘,舒云是何慎的娘,惠珍是何清的娘。她们的鞋,理应由她们的孩子保管。何安你把我这句话原原本本告诉每一个人。保管,不是供着。想穿就穿,穿坏了就补。实在穿不了了,就放在自己枕头旁边。比放着积灰强。你娘当年说过一句话——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何安把藤箱抱起来,很轻,又很重。十五双布鞋,十五个女人的一生。他低头看着藤箱里那些鞋面——暗红色的、青色的、素白色的、金色的、水蓝色的、月白的、淡紫的、桃红的、墨绿的、深蓝的、鹅黄的、暗绿的。每一双鞋的针脚都不一样,沈小荷的针脚最密,秦舒云的鞋底最厚,唐晚晴的鞋面上绣了金线,张颜的鞋窠里缝了安神香囊。
何安抱着藤箱下山的时候,在太平山道的石阶上碰到了何甘。何甘今年二十六岁,已经是何氏医馆的正式大夫,她和何芳共同研制的安神香包成了医馆最受欢迎的招牌药。她手里提着一砂锅药膳鸡汤,正要给山顶小屋的爷爷送去。看到何安抱着藤箱下来,她好奇地问大哥你抱的什么,何安把何成局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何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砂锅放在石阶上,在藤箱里找到了那双暗绿色的鞋——彭幼楚的鞋。她捧着那双鞋看了很久,鞋面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彭幼楚的针线活一直不算好,但这双鞋的鞋底纳得很厚。何甘把鞋贴在脸上,鞋面上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药膳味——那是彭幼楚在厨房里待了大半辈子浸进皮肤里的味道,当归、黄芪、党参、枸杞,混在一起变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气息。何甘没有哭,她把鞋放进自己随身背的药箱里,盖上盖子,重新端起砂锅。
“我给我娘磕过头了。”何甘说,“这双鞋我放在药箱里,以后走到哪都带着。”
何安点了点头,抱着藤箱继续往山下走。他先后去了何氏医馆、巨臂码头、深水埗仓储区、宝芝林分馆,把鞋一双一双送到每个弟妹手里。何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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