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男人都不太会说话。”何成局看着陈秀兰,“你多担待。”
陈秀兰接过玉佩,抬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公公。关于何成局的传说她从小听外公讲了很多——九龙之战、西樵山血战、威海卫突围、太平山顶渡雷劫。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老人,眼神很亮,语气很淡,跟外公描述的那个杀神判若两人。她轻声说了一句:“爹,我会好好照顾安邦的。”何成局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何安邦面前。父子俩沉默着对视了好一阵,何成局伸手拍了拍何安邦的肩膀,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你娘要是看到今天,一定很高兴。”
何安邦的生母是林函——何成局的第十四房小妾,何平和何安邦的生母。她在民国八年过世,走的时候何安邦守在床边。林函这一辈子在十五房小妾里最安静,不像沈小荷那样风风火火,不像秦舒云那样精明利落,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教何平莲步轻移,安安静静地看着何安邦长大。她走之前对何安邦说了一句话:“你爹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就是夸人。但他心里有你们每一个。”何安邦跪在灵前的时候没有哭,但他在林函的棺材里放了一双新布鞋——是他攒了大半年薪水买的,不是他自己做的,他不会针线。林函生前做的最后一双鞋是何成局脚上那双,鞋底已经磨薄了,但何成局还在穿。何安邦想,娘给爹做了几十年鞋,也该收一双别人送给她的。
何成局在广州住了三天。他去了余姚姚的坟前,把那棵她种的桂花树下的杂草拔了,在坟前坐了一个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说了一句:“姚姚,何安邦结婚了。陈玉成的外孙女,人不错。”然后他又去了梁铁海的坟前,把一瓶九江双蒸放在墓碑旁边。梁铁海生前滴酒不沾,何成局每次来都会带一瓶酒,说老东西你先存着,等我下去了再陪你喝。这次他又带了一瓶。坟前已经摆了四瓶九江双蒸,瓶身上落满了灰。何成局把第五瓶放在旁边,用袖子擦了擦前面四瓶的灰。他蹲在坟前说了一句话:“铁海,你外孙女在宝芝林学拳。比你当年打铁的架势还好看。”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走去。
回到香港之后何成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把何安叫到太平山顶的小屋里,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藤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五双布鞋。每双鞋的鞋帮内侧都写着名字,字迹有新有旧,墨水有浓有淡。
“这些鞋,分给孩子们。”何成局说。
何安愣住了。“爹,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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