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深秋,日本人的太阳旗在香港岛飘了快一年。
何成局光着脚站在赤柱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南中国海铅灰色的海平线。他脚边的礁石上放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沈小荷做的那双,鞋底纳了五层,踩了几十年还没破,但鞋面已经磨出了毛边。他每次来海边都会把鞋脱了,赤脚踩在礁石上。一百零六岁的先天境高手踩在粗粝的岩石上,脚底板的老茧比礁石还硬。
“爹。”
何安从礁石后面绕过来。他七十七了,头发全白,去年冬天摔了一跤之后右腿就不太利索,拄了一根何植用荔枝木给他削的拐杖。气血境八阶的修为帮不了他太多——凡人终究是凡人,修为只能让他比同龄人硬朗些,拦不住衰老。他在礁石上站定,顺着何成局的目光望向海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何念祖昨晚回来了。”
何成局转过身。何念祖的船队从澳门运了一批奎宁和磺胺回来,全是何慧和何忆急需的战伤药品。何念祖带着三条快船走日本人的航道,贴着澳门警戒线的边缘绕了个大圈子,用巨臂航运部三十年来摸透的每一处暗礁和海流当掩护,在日本巡逻艇的眼皮子底下把货送了进来。他晒脱了一层皮,左肩被弹片擦了一道口子,但带出去的三条船一条没少,全须全尾地回到了香港。何念祖把药品送进医馆的时候何慧正在给一个受伤的游击队员换药,回头看到侄子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二话不说把他按在椅子上缝了四针。何念祖一声没吭,缝完之后站起来说还有一批货藏在澳门,今晚就得去运。
何成局听完何安的转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何康知道吗?”
“知道。”何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弟什么都没说。但月娘说昨晚他在码头边上蹲了一个时辰,把镇海号的船舷擦了一遍又一遍。”
何成局没有再问。他了解何康。五十年前何康十七岁跟着方世宏出海打日本人,在东海上跟日本巡洋舰周旋了三天三夜,回来之后也是这样沉默,一个人在码头上擦船擦到天亮。那时候周巧儿站在码头外面远远看着儿子,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不敢上前。后来周巧儿走了,方月娘接过了那个位置,也是在码头外面远远站着,手里也端着一碗热粥。何家的女人好像都是这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自家的男人擦船、磨刀、站桩,不说话,但粥永远是热的。
“让他去吧。”何成局弯腰捡起礁石上的布鞋,没有穿,只是拎在手里。赤着脚往岸边走,经过何安身边时停了一步。“你跟何敏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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