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26年9月的武昌,像一个被铁箍死死勒住的铁桶。
长江在南面奔流不息,蛇山横亘城中,而环绕全城的古城墙——这道始建于明代的庞然大物——平均高三丈六尺,底部厚达八丈,顶部亦可并行四辆马车。墙体外侧包砌的条石,每一块都有数百斤重,炮弹打在上面,不过留一个白印子。
沈砚之骑在马上,沿着武昌城东面的洪山一带缓辔而行,用望远镜反复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坚城。
三天前,北伐军攻克汀泗桥后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连克贺胜桥,于九月一日兵临武昌城下。第四军、第七军、第八军各部将武昌团团包围,形成了三层包围圈。按理说,一座孤城,被数倍于己的兵力围困,理应难以支撑。但问题是——武昌不是一般的孤城。
刘玉春。
这个名字沈砚之在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功课。北洋陆军第八师师长,吴佩孚麾下最顽固的一员悍将。汀泗桥和贺胜桥接连失守后,吴佩孚率残部退守孝感,而刘玉春却带着他的第八师残部和湖北暂编第二师,总计约一万五千人,死守武昌,拒不投降。
更棘手的是,武昌城内囤积的粮食和弹药足够支撑三个月。而城外的北伐军——缺少重炮,缺少攻城器械,甚至连像样的云梯都不够用。
"旅座,前敌指挥部急电。"
通信兵纵马而来,递上一封沾着汗渍的电文。
沈砚之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紧。
电文是第四军代军长陈可钰签发的,措辞简短而严厉:"着独立旅沈砚之部,即刻移防武胜门至忠孝门段,限三日内完成坑道作业,实施爆破攻城。如逾期未能破城,军法从事。"
坑道爆破。
沈砚之将电文折起,塞进衣袋。他当然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没有重炮轰不开城墙,只能用人力在地下挖出一条通道,将炸药送到城墙根部引爆。但问题是,坑道作业需要时间,需要专业的工兵设备,更需要精确的地质情报。
而这三样东西,独立旅一样都没有。
"叶崇山呢?"沈砚之问。
"在前面勘察地形。"
"让他来见我。"
二
武胜门外的开阔地上,独立旅的官兵们正在紧张地构筑进攻阵地。
叶崇山从前沿回来时,裤腿上全是泥浆,脸上被硝烟熏出了一道道的黑痕。他听完沈砚之传达的命令,沉默了很久。
"旅座,坑道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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