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三十一日,咸宁。
沈砚之的部队在汀泗桥休整了三天,补充了弹药和被服,阵亡弟兄的后事也料理妥当。那座面朝北方的石碑立在汀泗桥头的山坡上,碑上刻着一百六十八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是赵景明用凿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三十一日清晨,第四军军部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乘胜追击,直取武昌。
命令传到补充营时,弟兄们正在吃早饭。咸宁城里找来的大米煮成稀粥,配着咸菜和一小块豆腐乳。沈砚之端着搪瓷碗蹲在营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喝粥一边听赵景明念军部的电报。
"军座的意思很明确,"赵景明把电报折好,"吴佩孚在贺胜桥又摆了一道防线,但已经被第七军和第一军一部突破了。现在武昌城里只剩下了刘玉春的第三师和陈嘉谟的部分残部,大约一万五千人。军座要我们作为先锋,沿粤汉铁路北上,三天之内抵达武昌城南,配合主力攻城。"
沈砚之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旁边的小何:"三天,一百二十里路。急行军,弟兄们吃得消吗?"
"轻伤员留下,能走的都带上。"赵景明说,"不过旅长,我有个担心——咱们补充营现在满打满算一千二百人,其中还有三百多是刚从汀泗桥俘虏过来的北洋降卒。这些人到底靠不靠得住,我心里没底。"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用筷子尖拨了拨碗底最后一粒米:"降卒里挑出一百个表现最积极的,编入尖刀连。剩下的混编到各营去,由老兵看着。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掉转枪口——"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景明明白那个意思。
"传令各连,饭后立刻拔营。每人带四天干粮,水壶灌满。"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粥渍,"告诉弟兄们,打下武昌,每人赏银元两块。"
赵景明笑了:"你上哪儿弄银元?"
"找军需处借。"沈砚之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二
从咸宁到武昌,粤汉铁路沿线经过的村镇大多已经人去楼空。北洋军败退时沿途劫掠,百姓逃的逃、躲的躲,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空荡荡的晒谷场。沈砚之的部队沿着铁路路基急行军,每天走四十里,中途只休息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
九月二日傍晚,部队抵达武昌城南约三十里的纸坊镇。
纸坊镇是粤汉铁路上的一个三等小站,站台上杂草丛生,票房门窗尽毁。沈砚之在站台上摊开地图,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研究武昌周边的地形。赵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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