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民国十六年(1927年)四月十二日清晨
地点:上海龙华司令部、南京浦口前线、武汉国民政府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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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龙华晨雾里的枪声
民国十六年的上海春天,来得迟,也来得冷。
四月十二日天还未亮,龙华镇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裹着黄浦江上飘来的柴油与鱼腥味,沉甸甸地压在驻沪国民革命军第二师司令部的青瓦上。沈砚之站在二楼临街的窗前,指间夹着半截未点燃的“大前门”香烟,目光穿过迷蒙的雾气,落在街角那盏被风吹得摇晃的路灯上。
昨夜他刚从前线回来。浦口一役,他率部强渡长江,顶着孙传芳部的炮火,硬生生在北洋军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为东路军主力攻克南京扫清了障碍。按理说,此刻他该在庆功宴上,接受白崇禧的嘉奖,或者至少,该在司令部里补个囫囵觉。可一种莫名的烦躁,像虫蚁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从后半夜就再未合眼。
这烦躁不是来自战场的疲惫,而是来自一连几天弥漫在上海空气中的异样气息。街上的岗哨换了一茬又一茬,不再是清一色的青天白日帽徽,而是混进了不少臂缠“工”字符号、眼神凶狠的青洪帮打手。司令部周围的便衣多了起来,他们三五成群,袖口里藏着短枪,目光像钩子一样,时不时扫过二楼这扇窗。更让他不安的是,昨夜他派去联络上海总工会的副官回来报告,说总工会纠察队的枪械被“工人自卫团”收缴了一批,双方差点火并,最后是靠了周恩来亲自出面才压下来。
“总司令这是要干什么?”沈砚之捻灭烟头,在窗前踱步。他想起三天前在龙华大礼堂听蒋介石训话时的情景。蒋校长穿着笔挺的哔叽军装,站在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革命军是来救上海的,不是来搞暴动的。有些人在后方煽动工潮,破坏秩序,甚至想拿枪杆子来指挥党,这绝不允许!我们要纯洁革命队伍,要把那些跨党分子、捣乱分子,统统清理出去!”
当时台下一片死寂,只有蒋的嫡系将领们带头鼓掌。沈砚之坐在第三排,看着台上那个他追随了多年的校长,忽然觉得陌生。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里没有了北伐誓师时的慷慨激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寒光。他身边的程振邦(注:此处为小说设定,程振邦未牺牲,后文将补叙其负伤幸存经历)捏了捏他的手肘,低声道:“砚之,不对劲,他在说CP(地下党员)。”
沈砚之当时没吭声,只把拳头攥得死紧。他想起在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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