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那些年轻的地下党员,如何在大雨里给士兵讲“为什么打仗”,如何把“耕者有其田”的道理编成快板唱给老乡听。他的部队里也有这样的政工人员,他们不拿枪,不领军饷,却能让士兵明白为谁而战。如今,这些人要被“清理”了?
“师长!”门外传来副官急促的报告声,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
“进来。”
副官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师长,出事了!闸北、沪西、吴淞……全乱了!青洪帮的人,还有二十六军的部队,正在围攻总工会和工人纠察队驻地!说是……说是‘工人内讧’,他们去‘调解’!”
沈砚之猛地转身,瞳孔骤缩:“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我刚接到前线侦察连的电报,闸北湖州会馆那边已经响了枪!纠察队在抵抗,可他们武器少,挡不住啊!还有……还有人说,是总司令部的命令,要‘清党’!”
“清党……”沈砚之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昨夜蒋介石单独召见他时,意味深长的话:“砚之啊,你是老同盟会员,是总理的信徒,对党国要绝对忠诚。现在党国有难,有些人要搞分裂,你要站稳脚跟,莫要被人利用。”
原来,所谓的“站稳脚跟”,就是向昨日的同志举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龙华的晨雾。紧接着,是密集的步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还有隐约的喊杀声、哭嚎声,从远处街巷里传来。那声音不似战场上的冲锋号角,而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屠杀。
沈砚之抓起桌上的中正剑,大步冲向门外:“传令全师,紧急集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二、血染的闸北
闸北湖州会馆,曾是上海总工会的办公地,此刻已被层层包围。
天已蒙蒙亮,雾气稍散,能看见会馆门口那面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是黄色的-锤-子-镰-刀。但旗帜下,已横七竖八躺满了身穿蓝布工装的纠察队员,鲜血从他们身下淌出,汇成暗红色的小溪,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沈砚之带着警卫连策马赶到时,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青洪帮的打手们穿着短打,手持斧头、匕首,在二十六军士兵的枪口掩护下,像野兽一样扑向会馆大门。他们人数众多,且毫无顾忌,见人就砍,见屋就烧。会馆二楼的窗口,几个年轻的纠察队员在还击,他们的步枪是从战场上捡来的,子弹寥寥无几,每一次射击都带着决绝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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