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受上游来水渐缓的影响,水位正在缓缓下落。一升一降之间,船头——
那根缆绳,绷得越来越紧。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都在赶时辰。
一声脆响。
船头缆,崩断了。
断缆抽在空中,啪的一声炸响。重载的粮船失了头缆,船首被水流一推,缓缓地,却不可阻挡地,斜着荡离了码头。
船上还有二十几名脚夫,正在舱里码袋。
船身一斜,跳板哗啦落水,舱面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惊叫声骤起。
更险的在後头。
这艘船的下游一侧,泊着北线另外两艘已经装满的粮船。失控的重船正斜斜地,朝着那两艘船的船腰,荡过去。
万石之重,撞上去,三船俱毁。
码头会被彻底堵死。
今夜,谁也走不了。
「抛锚!快抛锚!」
马会川嘶声大吼。
船上的船工连滚带爬去搬锚,可船身倾着,锚机卡了,人手忙脚乱,眼看来不及。
岸上几百人,眼睁睁看着,没有一个人能使上力气。
万石的船,几百条汉子的手,拉不住。
苏秦在西线粮道口,听见断缆的炸响,人已经冲了出去。
奔到码头,他一眼看清了局面。
船,失控。人,在船上。下游,两艘满载。
他没有跳上船。
他跳上了码头尽头那根系缆的石桩。
站上石桩的一瞬,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怀里那份职分文书。
暂监西三道发运。北线之粮,西三线所出。这艘船,这船上的粮,这一段码头,俱在他今夜的职分之内。
名正。
印,应。
苏秦取出官印,双手合於印上。
丹田之中,大寒之印同时一沉。
七品天官的官印之力,与大寒定规的法则之力,合成一道,自石桩之下,注入河水。
他在那艘失控粮船与下游两船之间的河面上,落了一道规。
此船,不得过此线。
一线寒色,横江而现。
不是冰,不是墙,是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天地认下的界。
失控的粮船,船首撞上了那道界。
轰。
船身剧震,河水在船首炸起数尺高的浪,浇了半个码头。船上的脚夫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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