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
他取出官印,沿着三条粮道的分界,缓缓走了一遍。走一线,落一规。
规,只有八个字。
签色不合,不得过线。
官印之力顺着地面渗下去,三条粮道的边界上,各自浮起一线极淡的法则之纹,淡得像月光落在地上,不细看,看不出来。
头一批粮袋起运,试线。
一名年轻脚夫扛着一袋蓝签粮,脚下走岔了,一头扎进了黑签道。
一脚踏过线。
那袋粮忽然沉了。
不是重了几斤,是像在地上生了根。壮汉憋红了脸,双臂较足了劲,那袋粮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他肩上又长进了地里。
旁边的老脚夫眼尖,喊了一嗓子。
「签错道了!退回去!」
年轻脚夫慌忙退回蓝线。
脚跟落回线内的一瞬,肩上的粮袋,倏地轻了,还是原先那一百二十斤。
满场先是一静。
而後,轰的一声,炸开了。
「神了!」
「线上有神仙看着!」
「错不了道了!这下错不了道了!」
几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粮道口那个青衫身影望过来。
方才他们看苏秦,看的是一个跟着许大人来的年轻文官,一个下场认谷子的状元。
此刻不一样了。
他们看见的,是一位把规矩立进天地里的仙官。
嗓门最大的是程阔海。他冲着自己的几百号人吼。
「都听见没有!认签!认线!」
「错了道,神仙都替你搬不动!」
「省下认路的心思,都给俺使在肩膀上!」
苏秦立在道口,收了印。
掌心微微发热。
三条规,简单到近乎笨。
可他知道,今夜这座仓场里,几千人,几万袋粮,三条去路,最怕的不是慢,是乱。
人力管得住十个人的对错,管不住三千人的忙中出错。
官印最好的用法,不是替人扛粮。
是替这几千双手,守住那条最要紧的界。
酉时三刻,六线齐开。
仓门次第洞开,深仓的陈年乾粮涌出来,在灯火下淌成六道金色的溪流。
七座斛同时开量。
斛手唱数,一声接一声,六线的唱数声彼此追赶,像六面鼓,擂出了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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