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是一排排抄好的旧册。他抽了一册出来,翻了两页,又推回去。
然後他转回身子,看着苏秦。
「明日。」
他说。
「你见完那个人,回来一趟。」
「学生本来就要回来的。」
「不一样。」
老者摇头。
「老夫有一样东西,明日念给你听。」
苏秦站在门口,没有动。
「什麽东西?」
老者走回案後,坐下来,把手搁在案面上。
案角那只黑漆匣子,就在他手边。
他的手没有碰它。
「一封信。」
老者说。
「在这只匣子底上,压了二百五十年。」
「没人读过。」
「老夫也没读过。」
苏秦的心跳,慢了一拍。
「为什麽没读过?」
「因为不是写给老夫的。」
老者的声音很平。
「是写给,来问老夫那句话的人的。」
「昨夜你问了那句话。」
「那句话,是开这封信的钥匙。」
苏秦从值房里出来的时候,廊下已经起了夜雾。
薄薄的一层白,浮在青石地上,脚踩上去,是无声的。
他走回自己的值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
案角的黑页,还在那儿。
他伸手按了按。
温的。
温得比昨夜更实在。
苏秦坐着,把今夜听到的话,在心里排了排。
堂官那句问话,是上头递下来的。
三百年头一回。
明日的茶馆,是第三验。
而那只匣子底上,压着一封二百五十年没人读过的信。
那封信的钥匙,是他昨夜问的那句话。
「这三十年里,有没有人来看过您。」
苏秦坐在灯下,忽然觉得这两件事,像是被同一根线穿着。
一根线,从宫墙深处伸出来,穿过一个堂官的手,伸进这间翰林院。
另一根线,从一只二百五十年的旧匣子里伸出来。
两根线,在他这里,碰上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麽。
他只知道明天之後,他会回来,坐在这间屋子里,听一个老人念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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