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把灯拨暗了些。
他闭上眼,行了今日的衡岁诀。
十柱称量。
印柱上那粒砂,重量和昨夜持平。那条从印柱到名柱的细线,还搭在那儿。
但今夜,线上多了一点东西。
很细,很小。像是有一滴极细的水,挂在了线的中间。
挂在中间,不上不下。
苏秦感应着那一滴水,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这条线,快要成实了。
线成了实,就是路。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雾很白。
廊下那盏灯,隔着雾,光变得柔了,糊了,成了一团暖色的晕。
苏秦看着那团晕,看了一会儿。
然後他关了窗,回到案前,把黑页收进怀里,躺下。
睡之前,他想起一件事。
他起身,从抽屉里取出那包喝剩的粗茶,放在案面上。
明天他不去文档司,要直接去西城。
但他还是把茶放在案上,放在了最顺手的地方。
放好,回到床上,闭上眼。
明天午後,西城。
一个茶馆,一个堂官,一句问话。
答完了,回来。
回来听一封二百五十年前的信。
苏秦在黑暗里,把这两件事,摆在一前一後。
然後他睡下了。
次日清晨。
苏秦起得比昨天还早。
洗了脸,换了身乾净的常服,把那包粗茶留在案上,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苏禾追到门口。
「哥。」
「嗯?」
「今天你要去见什麽人?」
苏秦蹲下来,看着弟弟。
「去见一个管着很多人的人。」
苏禾认真想了想。
「他会为难你吗?」
「不会。」
「为什麽?」
苏秦笑了笑。
「因为我不说假话。」
苏禾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後点了点头。
它信。
它哥说的话,从来没有落过空。
苏秦揉了揉弟弟的头,站起身。
冬日的早晨,天光很淡,皇都的街上人还少,只有几辆早起的菜车,压着路上的薄霜,吱呀吱呀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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