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里面,底部铺着一层旧棉。
棉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东西在上面,是一片黑色的残页。
苏秦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片残页的大小、颜色、质地,和他怀里的那片黑页,一模一样。
是断签的另一半。
老者把那片残页轻轻拿起来,放在案上。
残页下面的旧棉上,露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封信。
信纸已经极旧了,不是发黄,是发灰。纸质发脆,边角卷曲,像是在匣子底上压了太久太久,纸的纤维已经和匣底的木纹长在了一起。
信没有封口。
不是拆开了,是从来没有封过。
就那麽折了两折,放在棉上。
老者把信从匣子里取出来。
取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捧一片随时会碎的老叶子。
他把信展开,放在案面上。
灯光照在信纸上,能看见字迹。
字迹很工整。
标准的吏部公文体。横平竖直,一板一眼。
苏秦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了陆明谦说过的话。
「刘守拙的字,是标准的吏部公文体,端正,规矩,一板一眼。这是文档司抄录房练出来的字。」
是刘守拙写的。
「这封信,是守拙走的那天夜里,放进匣子里的。」
老者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告诉老夫。老夫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
「发现之後,老夫看了信封,信封上有一行字。」
苏秦低头看了看信纸的摺叠处。摺叠处的外侧,确实有一行字。字很小,也是公文体o
「来问先生那句话的人亲启。」
苏秦把这行字读了一遍。
来问先生那句话的人。
刘守拙在二百五十年前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来,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来。
但他相信会来。
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走到这间屋子里,问老者那句话。
「有没有人来看过您?」
而这封信,就是留给那个人的。
苏秦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怀里的黑页,在他的衣服底下,温温的。
从他进门到现在,黑页的温度一直在升。升得不快,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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