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麽放?」
老者看着他,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东西。
「因为他放了,才看得见後面的东西。」
苏秦没有立刻懂。
但他没有追问。
他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放了,才看得见後面的东西。」
一个守在关口的人,明知过关的凭信是假的,但他放了。
放了之後,商队进来了。商队在定安府停了半个月,做了买卖,再原路回去。
商队的路线、人员、货物,全部暴露在守正的视野之下。
如果守正拦住了商队,商队就不来了。
不来了,守正就看不见它们了。
放了,才看得见後面的东西。
一条放长线的钓法。
苏秦把这一层想通了。
「前辈。守正在铁壁关看了二百五十年。」
「他看到了什麽?」
老者的手指在茶盏上敲了一下。
「小子,这一句,老夫不答。」
「不是不肯答。」
「是老夫不知道。」
苏秦心里一沉。
「守正和老夫之间,没有通信。」
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苏秦不常听到的东西。
不是伤感。
是无奈。
「老夫涂了他的名字,封了他的档,把他送到北疆最远的地方。为的就是切断他和老
夫之间的一切联系。」
「联系在,那方印就能顺着联系,找到他。」
「联系断了,他就安全了。」
「可联系断了。」
老者把茶盏放下。
「老夫也不知道他这二百五十年,看见了什麽。」
值房里安静了。
苏秦坐在矮凳上,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遍。
老者和程守正之间,二百五十年没有联系。
师父把弟子送到了天涯海角,然後切断了一切线索,让弟子在那里独自守了二百五十年。
师父坐在翰林院抄书。
弟子坐在铁壁关看关。
两个人隔着几千里,各自守着各自的一头。
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苏秦想起了刘守拙的信。
「先生太孤了。」
不只是先生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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