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26年8月下旬,深夜
地点:湖北咸宁,汀泗桥前线,国民革命军第四军指挥部及阵地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连绵的秋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将汀泗桥一带的丘陵沟壑浸泡得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劣质烟草的焦糊味,以及若有若无、被雨水稀释过的血腥气。
沈砚之掀开指挥部——一座临时搭建在半山腰的帆布帐篷——的帘布,走了出来。他披着一件半旧的军雨衣,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不断滴落,在脚下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是早已凉透的粗茶,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三天了。自打8月26日,第四军向汀泗桥发起首次总攻以来,整整三天,战事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汀泗桥,这座横跨在汀泗河上的古桥,扼守着通往武昌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刻,它成了吴佩孚北洋军死守的堡垒。敌军凭借天险,在桥北岸及两侧高地构筑了严密的防御工事,轻重机枪交织成密集的火网,将河面及南岸的开阔地带封得水泄不通。第四军虽士气高昂,前仆后继,但几次强渡均告失利,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军座,您怎么又出来了?这雨还没停,当心着凉。”副官赵瑞撑着一把油纸伞跟了出来,试图将伞往沈砚之头顶移了移。
沈砚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站在高处,目光越过雨幕,投向黑暗中那座隐约可见的石桥轮廓。黑暗中,偶尔有一两发冷枪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声,随即被雨声吞没。那是前沿阵地警戒的哨兵,或是敌军试探性的冷炮。
“赵瑞,各团伤亡情况汇总上来了吗?”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报告军座,上来了。”赵瑞从雨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本子,翻开,借着马灯微弱的光,念道,“第十师、第十二师,加上独立团,三天累计伤亡……已超过一千二百人。其中,主攻的第三十六团、第三十四团减员最重,有的连队……已经打残了。”
沈砚之握着茶缸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千二百人,这几乎是第四军起兵北伐以来,单次战役最惨重的损失。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他想起那些年轻的士兵,许多还是他当年在西南练兵时带出来的子弟兵,有的甚至是刚入伍不久的学生兵,就这样倒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叶挺的独立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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