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炳文应了一声,转身去摇电话。
沈砚之转过身,走到残垣边,举起望远镜,望向宾阳门。
望远镜里的世界,是黑白的,也是血色的。
城墙像一道巨大的黑色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城头上,北洋军的机枪工事像毒疮一样凸起,沙袋垒得一人多高,后面是黑洞洞的枪口,偶尔喷出火舌,像野兽的喘息。城墙上挂满了灯笼和火把,把一段段城垛照得通明,也把守军晃动的身影投射在城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城墙下,是革命军的阵地。一道道蜿蜒的壕沟,像大地的伤口。壕沟里挤满了士兵,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军装被血和泥糊成硬壳,脸上满是烟尘和疲惫,但眼神却像狼一样亮。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堆新土隆起——那是为了填埋尸体,也为了加固工事。
更近处,是刚刚结束的一次冲锋留下的痕迹。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开阔地上,有的趴着,有的仰着,姿态各异,却都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他们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大刀,或是已经拉弦的手榴弹。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把焦黑的土地染成深褐色,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沈砚之的视线在那些尸体上扫过,像刀子划过自己的皮肉。他认得其中一些人——有跟他一起从山海关杀出来的老弟兄,有从云南讲武堂毕业的年轻军官,还有半个月前才从湖南农民协会补充进来的新兵。他们昨天还活着,还喊着“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今天却成了这片焦土的一部分。
他放下望远镜,闭了闭眼。
“砚之,”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你该歇一会儿了。”
沈砚之睁开眼,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是程振邦。
程振邦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左臂用布条草草捆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黑红色。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失血而发紫。他没戴军帽,头发被汗湿透,一缕缕贴在额前。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你的伤……”沈砚之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包扎的胳膊上。
“皮肉伤,死不了。”程振邦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倒是你,三天没合眼了。再这么熬,没等城攻下来,你先垮了。”
沈砚之没说话,只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程振邦没受伤的右肩。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两个从山海关一路杀到武昌的男人,此刻不需要更多言语。他们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