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认出这是总指挥,只当是个长官,便低下头,继续缝补。
“有。老婆孩子,在湖北孝感老家。”老兵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俺是种地的。去年闹灾,地里颗粒无收,老婆孩子快饿死了。俺听说革命军招兵,管饭,就来了。来了才知道,不光管饭,还教俺识字,教俺道理。俺懂了,俺不是为当兵吃粮,是为像俺这样的穷人有口饭吃,有块地种。”
他缝好一个洞,用牙咬断线头,举起军装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长官,俺这身衣服,是革命军给的。俺穿着它,就得对得起它。等打下武昌,俺就回老家,把地种好,把娃养大,让他们也知道,俺爹是个革命军。”
沈砚之看着他,看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军装,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二十年前,在山海关外,自己也是个不甘被奴役的年轻人,也是为了“穷人有口饭吃”这句话,拿起了刀枪。
二十年过去了。山海关的雪,云南的雾,四川的雨,湖南的风……他走过多少路,打过多少仗,见过多少死人?可眼前这个老兵,说的还是他当年想说的话。
“老哥,”沈砚之声音有些哑,“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赵大夯。”老兵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打铁的夯。俺爹说,人得像夯一样,实诚,有力气,才能把地夯实,把日子过好。”
“赵大夯。”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好名字。等打下武昌,我给你请功。”
赵大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俺不要功。俺只要能活着回去,把地种好,把娃养大,就知足了。”
沈砚之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壕沟尽头,是敢死队的集结地。
三百名敢死队员,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大多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身上只穿单衣,外面套着用稻草编成的“避弹衣”——那是用浸了水的稻草捆成的,据说能挡子弹,其实不过是心理安慰。每个人腰里别着两枚手榴弹,手里握着大刀或长矛,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敢死队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陈烈,是黄埔一期的学生。他看见沈砚之,立刻挺胸敬礼:“报告总指挥!敢死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这支队伍。他们大多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有的人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渴望。他们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他们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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