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到武昌,我们走了快二十年。这二十年,多少兄弟死在路上?今天,要么死在城下,要么踏着兄弟们的血,杀进去。我们不能再拖了。再拖,对不起那些已经躺下的,也对不起那些还在等着我们的。”
程振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缓缓敬了一个军礼。这个礼,敬得极慢,极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程振邦遵命。”
二、壕沟里的诀别
下午四点,距离总攻还有四个小时。
沈砚之离开指挥所,亲自到前沿壕沟去。
壕沟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那是汗水、血水、粪便和腐烂物混合的味道。士兵们挤在狭窄的战壕里,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啃干硬的饼子,有的在闭目养神,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着,望着城头的方向。
他们看见沈砚之,没有欢呼,没有骚动,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路。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疲惫,有麻木,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仿佛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他下令,他们就能冲上去,把那座该死的城墙撕开。
沈砚之慢慢走着,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不时停下来,和士兵们说话。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正用一块石头打磨刺刀。刀刃已经卷了,但他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沈砚之在他身边蹲下。
“多大了?”他问。
小战士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十七。总指挥。”
“哪儿人?”
“湖南湘潭。家里有爹娘,还有个妹妹。”小战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俺爹说,革命军是穷人的队伍,跟着革命军,以后分田地,有饭吃。俺就来了。”
沈砚之心里一酸。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刀磨得不错。”
“那是!”小战士挺起胸膛,“等会儿冲上去,俺用这刀,捅穿北洋狗的肚子!”
沈砚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看见一个老兵,正用针线缝补自己的军装。军装上全是破洞,有的洞还带着血迹。老兵的手指很粗,但缝补的动作却很灵巧,一针一线,像在绣花。
“老哥,”沈砚之在他身边蹲下,“家里还有人吗?”
老兵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布满皱纹,像风干的橘子皮。他看了沈砚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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