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先倒了一盏茶,推过来。
苏秦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没有立刻喝。
隔间里很安静。布帘隔开了外面的人声,只听得见壶盖缝隙里偶尔冒出的一点蒸气声。
堂官看了他几息。
「秦衡之的报告,我看了两遍。」
他开口了,声音和方才一样方正,但语速比方才快了一点。
「第一遍看事。第二遍看人。」
苏秦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事,我看明白了。从旧诏库到追印台,从故牍库到抄录房,一路追过来的线,条理清楚,有据可查。」
「人。」
堂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人,我只看出来一个。就是你。」
「报告里,每一条结论後面都标着出处,每一个判断旁边都画着标记。哪里是事实,哪里是存疑,哪里是缺口,分得清清楚楚。」
「满篇没有一个字是猜的。」
「这种活儿,吏部上下几百号人,能干的不超过五个。」
苏秦拱了拱手。
「学生不敢当。」
「不是夸你。」
堂官的声音平平的。
「是告诉你,我这次见你,不是因为你查得好。是因为你到了这一步还能收得住。」
「查得好的人多。收得住的人少。」
他放下茶盏。
「我问你几件事。你只答查到的,没查到的就说没查到。」
「是。」
「掌印之源,裁撤年份,主要职掌,你用一句话说。」
苏秦答:「开朝四十三年裁撤。职掌天下官印之造、颁、收、销。」
「销印之权的现状。」
「裁撤令注「暂留本署,候旨另行「。後旨未下。末任主官四次上书请示归属,三次被驳,一次石沉大海。」
「末任主官的身份。」
「花名册上名字被墨涂覆,不可辨。交接文书及内部指令上,留有私印一方,印文二字:职意。铨叙司人事档於光和十一年封存,未经内阁令旨不得调阅。」
「三百一十七方旧印。」
「裁撤前半年大量回收,入掌印之源库房待销。裁撤时交接清单未列,内府印库入库记录无载。去向不明。」
堂官一条一条地听,一条一条地点头。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细节。问的全是骨架,不是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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